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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一群野生船匠决定造船出「海」

你还好吗☞ 优良better
2025年7月31日 16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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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夏日的午后,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泥浆。邮科院小区深处,一片硕大的透明篷布撑开一方形似奇异孤岛的木工坊,把昏沉溽热的世界隔绝在外。


篷布之下,船匠们三三两两围着船台干活,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悬在下颌边,没人顾得上去擦。他们身边散乱堆放着木料、蒸汽机、玻璃纤维布等各种造船材料,空气里蒸腾着树脂、木屑、颜料与汗水混合的气味。


不远处,一块白色画布上,寥寥几笔勾画出他们关于「造船出海」的想象,或许粗陋,但难掩梦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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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群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船匠,而是不同专业出身的自由职业者,他们正在酝酿一件挺好玩的事儿——通过现学现卖,亲手造一艘北美树皮艇独木舟,计划9月初顺江漂流,从武汉划到上海去。


听起来是不是像都市丛林里的魔幻漂流剧本?无论你信不信,他们在用行动向所有人证明,没开玩笑,是来真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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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多精彩的故事,往往始于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,龚豪、子杰和他的朋友们也不例外。


这事儿得从4年前讲起,龚豪那时管兄弟张腾中借了一艘独木舟,张腾中和龚豪一样,也是湖美毕业的,曾在PFS(武汉本地的数字榫卯家具车间)工作过,玩木头是行家。


船一到手龚豪就跟朋友们放话,宣称要“从武汉划到上海”,结果说完他就去忙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了,漂流长江这事一拖就拖了几年,船还给折腾坏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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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 造船出「海」计划的三位发起人:

园子园、龚豪、子杰(从左至右)



不过龚豪没忘记这个念头,也没忘记欠张腾中的船,他还是想把四年前吹的牛变成现实,玩一把大的。


他和朋友子杰、园子园商量了下,不如先把张腾中从景德镇叫来武汉当技术指导,然后把这事变成共建一个造船工作坊,动手造新船、修旧船,最后用一个半月时间完成武汉到上海的漂流之旅。


园子园说,他们不想给自己设定一个太具体的预设,也不刻意追求什么艺术层面的意义,只是想和玩得来的朋友一起完成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,同时也渴望了解外界对这件事的看法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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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 造船指导:张腾中



光仨人玩还不过瘾,他们索性在网上发起了「众筹造船工作坊」的招募计划,交个门票就能参与集体造船游戏。目标很明确——众筹2万元成本,用20天集体手工造一艘船。


子杰说,其实他们就是想探索某种共同合作的方式,就像合作社一样,将不同的个体聚集起来,没有谁是绝对主导,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老板,分配的工作和获得的利益都是相对平等的。


刚开始众筹情况不太理想,工作坊像是个「流水席」,来玩的朋友大多蜻蜓点水,呆两天就撤了,全程跟下来学造船的只有张巧舟和来自上海的黑卡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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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杰他们是真会开发新玩法,卖起了主题文化T恤不说,还把木工坊的大白布变成「直播广告位」用来出租。


葛宇路、蛙池乐队、一脊、PFS、废船……朋友们纷纷捧场,名字和logo很快涂满了白布。多亏这波朋友们的「友情众筹」,硬是把漂流梦想的「燃料」给补足了。



// 前段时间,他们造好船后在凌波门试水



我们得知最新近况,经过切木条、拼接船台、打磨封胶、做船舷座椅等一系列工序,终于,新船造好了,旧船也焕然一新。众筹资金,也奇迹般的凑齐了。


前几天,他们兴冲冲扛着修好的船去东湖“金钥匙”试水。效果不错,除了靠岸时被岸边石头刮出了些划痕,总体并无大碍。稍微调整下,坐等出「海」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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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集体造船远征上海,算是龚豪和子杰玩得最疯最野的一次。


但其实从4年前开始,这艘外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船,成了他们一次次打开城市空间的「万能钥匙」。


管它算行为艺术还是别的什么呢,反正啊,他们把船当成一个超级大玩具,船到哪儿,就在哪儿原地造出个天马行空的游乐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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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 这群野生船匠都很有松弛感,

子杰边和我们聊天边涂指甲,

等聊完天,指甲也做好了。



第一回是「环东湖划船」,浪漫诗意的秘境漂流。


4年前,龚豪和子杰突发奇想,划着船将东湖各处子湖和边缘地带逛了个遍。每次下水前,他们都会在地图上精心规划航线。朋友们接力上船体验,玩几小时轮换上岸,全程悠闲自在,鞋都几乎没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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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船深入湖区中心,你看到的景象跟在岸上所见的完全不一样,那种感觉就像美国东部人第一次来到黄石国家公园,简直叫人惊叹。”他俩在武汉生活了十多年,去过无数次东湖,这次冒险还是刷新了他们对东湖的认知。


最刺激的是他们当时闯入了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,岛上水杉林立,栖息着成群的水鸟。刚一登岛,黑压压的鸟群从树顶俯冲下来,呼啸着略过他们头顶,如今回想起这场景,龚豪仍觉得心惊肉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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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是22年「路上行舟」,表面荒诞离奇,细品却合情合理。


当时正处疫情,很多外地朋友过年回不了家,闲着也是闲着,李可、子杰、金鱼、龚豪几个人干脆叫了几个经常一起在邮科院玩的朋友,大家扛着小船乘轮渡到汉口,在大街上「航行」,后来人喊人,不知觉现场来了三十几个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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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可提议,舀一锅长江水放船上,从沿江大道、一元路往江汉关走,最后把那锅水原地煮了,大家分着喝掉了。


这架势,怎么听着像在做一个关于拜把子的集体仪式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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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 一位「路上行舟」的参与者这样写道:

行驶在人流汹涌的江汉路上,

航道里的行人像浪花一样被我们用船拨开,

向两侧分去,

而他们的目光变成了水珠落在了船和我们的身上…

我感受着江汉路,感受着浪花与周遭的一切…

我们在过自己的年。



子杰告诉我,扛着船上街的灵感,来源于潮汕和海陆丰地区的游神传统(在台湾叫「交游境」),也就是节庆时大家扛着神轿上街巡视领地。


这让龚豪联想起荆州老家那边有个采莲船的民俗,人们在腰间上挂着船形道具,上街表演,讨个好彩头。


大家自发地一起动手装饰小船,在船头放了个自制的纸狮子头,从两侧拉动绳子,狮子便昂首挺立,还有人带了好多山东的年版画到现场展示售卖。


记得一路上都有很多路人看稀奇,有个爱好摄影的爹爹啧啧称奇:“扛着船游街,就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新民俗啊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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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是23年的「武汉过年七天乐」,在萧瑟空旷的江边蹦野迪,看着就嗨。


恰逢兔年,龚豪和朋友用独木舟载着两位属兔的朋友横渡长江,从平湖门码头划到南岸嘴,然后把船放到一旁,朋友越聚越多。寒风凛冽的江滩边,一群人点燃篝火,露营、歌唱、尽情舞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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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这事,当晚被朋友圈里「江边野趴」的视频刷屏了,胡安什、炭叹这些武汉独立音乐人也都在现场。






子杰告诉我,他们没有刻意策划过,但如今回望这些随性发起的集体活动,却总不约而同指向了水域与独木舟。


这帮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多来自异乡,子杰是广西人,园子园是安徽人,还有来自广东、福建的伙伴。


“五湖四海的朋友留在这里,都把武汉当成自己的家,自然和水格外亲近。”子杰说,“所以我们总想在这里留下一些和水、船有关的纪念,也许它们转瞬即逝,但至少存在过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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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勾起了龚豪的儿时回忆:小时候全家坐着船去走亲戚,晚上回家时天都黑了,爷爷撑着船,家人把手电筒挂在船上,照亮前方幽暗的水路。那是他童年深处,静谧又美好的回忆。


说到底,这群人始终还是怀念人与人之间亲近纯粹的关系,一群人倾尽全力地共同创造一段疯狂且快乐的集体回忆,没什么功利心,也不追问所谓的结果。


但如今,如此本真的热忱,渐渐稀薄了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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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ditor 编辑 ‖ 小失

Photographer 摄影 ‖ 蔡沐桉/受访者提供

Designer 设计 ‖44






「你怎么看他们造船出「海」的故事?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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